《草地鑼鼓.意象台灣-鄭善禧創作展》

 

中華文化總會為突顯中華文化在台灣之創新風貌,特舉辦「巨椽」系列邀請展,以彰顯台灣當代傑出藝術家的畢生成就與傳承之功,並藉此向藝術家致上最高敬意。2014年8月29日(五)至10月19日(日),本會特別邀請「文人水墨白話化」的重要代表-鄭善禧先生,舉辦「草地鑼鼓.意象台灣-鄭善禧創作展」。

鄭善禧1932年生於福建漳州,自小喜愛色彩濃艷、線條流暢的民俗藝術,常在空暇時到戲台、廟宇觀看匠師雕神像、漆門神,為之後的鄉土風格打下了基礎。1950年來台後考取臺南師範學校首屆美術師範科,1957年進入師大美術系,對於每位老師的傳授,無不勤慎學習。「溥心畬說『要讀書』,我至今仍在讀書;林玉山說『要寫生』,我至今仍不忘寫生;廖繼春說『要用色』,我至今仍在用色。」這些教誨鄭善禧仍銘記於心。任教臺中師專時期,白天忙於教務,晚上仍勤勉作畫,連續獲得六次全省性美展比賽國畫組第一名。1977年任臺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教授,1991年自師大退休,1996年榮獲國家文藝獎,至今仍創作不綴。

鄭善禧的創作題材多變,尤其喜愛寫生。在師大求學與出國時,受到西洋繪畫色彩的衝擊,引領他突破傳統水墨的黑白藩籬。經常出入山林的他,發現台灣山不同於大陸山,更非傳統國畫的紙上雲煙,而是身歷其境的親身感受,因而畫出了渾圓不峻、蔥青翠綠的「台灣山」,畫出了台灣風味的中國畫。除了山水畫之外,鄭善禧師法齊白石,將民間藝術融入畫作當中,手上所畫,皆是眼前所見、生活感受,所以畫風景、花鳥、走獸外,更畫人物、布袋戲偶,甚至日用器物、卡通玩偶等皆可入畫,趣味橫生,雅俗一體。

鄭善禧融合民間藝術與文人畫風,使他的作品既有民間的華麗也有古樸雅致的文人風骨,本次展出鄭善禧先生各時期別具特色的作品,無事無物不能入畫,跨越雅俗的邊界,體現質樸融通美學,為台灣的鄉土風情留下具有草根味的紀錄。

 

展覽資訊

開放時間:9:30 -18:00

地  點:中華文化總會文化空間 (台北市重慶南路2段15號1樓)

洽詢電話:02-23964256

展  期:103年8月29日至103年10月19日

 

 

草地鑼鼓‧意象台灣

記鄭善禧創作展開幕茶會

 

文/易帆 圖/黃建勝

巨椽系列邀請展從2012年年底開展,已邁入第11檔,先後邀請台灣藝壇大師展出其經典作品,包含書法、篆刻、油畫、版畫、陶版畫等多元媒材。本次舉辦「草地鑼鼓.意象台灣──鄭善禧創作展」展出四十餘幅極具台灣味的彩墨作品。8月29日開幕茶會上,曾受邀展出的劉國松、廖修平、何肇衢及歐豪年,國立歷史博物館前後任館長黃光男、黃永川及張譽騰、國立臺灣博物館館長陳濟民,以及許多藝壇好友都到場祝賀。而開場表演「打竹絲樂團」以打擊樂器、古箏、胡琴演奏台灣民謠組曲,其中竹板越來越急促的鏗鏘聲響不僅呼應本次展題,更表現鄭善禧作品中的熱鬧與趣味,為此次展覽揭開序幕。

鄭老師平時相當低調,不喜舉辦大型展覽,但幾經中華文化總會的邀請,終於點頭答應。劉兆玄會長稱讚道:「鄭老師總是謙虛地說自己只是個美術教員,不是藝術家,但他的藝術功力是不容置喙的,特別是他將台灣本土的藝術和中國的文人畫作結合。」鄭善禧在師大學習期間,受到多位老師的影響,如溥心畬的文人畫底蘊、廖繼春的色彩運用,以及林玉山強調寫生的影響。劉會長特別提到鄭善禧大三時期的作品《祖孫秋江垂釣圖》,祖孫倆人在江邊釣魚,祖父望向遠方,若有所思;孫子則是勢在必得地盯著釣竿,對比有趣。23年後林玉山老師在這幅畫上補畫一隻鷺鷥與老人的視線呼應,並題字稱讚鄭善禧:「能依寫生方式實踐持恆,更以參酌古法融匯書道。……余比來每引善禧在學中之精神以勉當今師大學同學,觀此足證余言之不虛也。」

鄭善禧作畫的宗旨是畫其所見,所以他的畫是生活的、是直接表達的。他用特殊的藝術表達與童趣,把眼睛所及的都化為創作。最後劉會長提到:「環顧展場的作品,不論是人物、風景、或動物,有些地方很美,有些地方有些『俗』,但卻非常有味道、吸引眾人目光,這就是所謂雅俗共賞。鄭善禧作為巨椽系列展的壓軸,為巨椽畫下完美的一筆,但對文化總會來說,這不是一個句點,而是一個逗點,未來文化總會將帶給喜愛藝術文化的朋友不一樣的系列展,請大家拭目以待。」

最後鄭善禧老師靦腆地上台致詞,他說自己不善於講話,但醜媳婦總得在堂上見公婆,現場來賓立刻給予熱烈的掌聲。他謙虛地說:「一直以來,我只是本本分分在學校陪學生做功課,把老師傳授我的,像錄音一樣倒帶給學生聽,我的創作,也像是上課準備教材一般,我只是認真地守著傳統的方法罷了。」他並感謝所有好朋友一同來參與這次盛會,希望大家能夠給予批評、指教,讓自己能更加精進。原來,藝術家的風格不僅從創作中展現,觀其言行更能體會其質樸、謙遜。鄭善禧的畫作,總顯露出台灣土地上生命力的蓬勃,他出生自漳州,因避亂來台,人生歷練豐富,從小養成「看」的習慣,讓他善於觀察自然並能有所體悟,從中創造自然,透過格物致知,正心誠意持續不懈地走在創作的道路上。

毋通無彩工 人生找趣味─丹青妙手 鄭善禧

文/劉榕峻 圖/中華文化總會‧提供

 

「人生就是找趣味,沒有趣味,何必活著?」從國小老師當到大學教授,從美勞教員變成大畫家,「找趣味」一直是鄭善禧從事藝術教育與創作的精神動力與思想核心。在他的丹青妙筆下,水墨可以畫飛機、汽車、高樓甚至畫蘭嶼的丁字褲,他畫熱鬧的台灣民俗節慶、戲偶與文物,製作過十二生肖系列年畫,也為炎炎赤日下,鬱鬱蒼翠、充滿野趣的台灣山林畫境、造景,童心未泯的他,又以匠心畫童趣,無論是家中寵物或小孩玩具,就連哆啦A夢與米老鼠等卡通人物也可入畫,一雙丹青妙手,彩繪出處處皆美、皆有趣味的大千世界。對於這次畫作要展出給大家欣賞,他則是用慣有的風趣口氣說:「草地鑼鼓,歡喜就好!」

「看」出來的藝術之道

鄭善禧的故鄉在福建漳州府龍溪縣,位處九龍江畔的石碼鎮。父親經營商行,從事土產雜糧買賣,家道殷實,鄭善禧幼時受過私塾教育,深受傳統儒家思想的薰陶,至今許多四書五經與詩詞段落仍可琅琅上口。童年時的他最愛站在戲棚下看野台戲,到廟裡看畫工繪壁畫、畫門神,看匠師製作廟宇剪黏、假山浮雕,或是看木匠雕刻神像、布袋戲尪仔頭等,從小就愛「看」的他,不僅由此吸收了充足豐富的養分,更為他日後的藝術人生種下了啟蒙的根苗。

1950年正是時局巨變、風雨飄搖之際,18歲的鄭善禧離鄉渡海來台,輾轉從台北到台南落腳,同年並考取了台南師範學校美術師範科,這可謂是他命運的一大轉捩點,自此人生有了安身立命的依據。1957年他又考取了台灣最高的藝術學府──師範大學藝術系。鄭善禧自承,在那喪亂流離的年代,自己非常珍惜能就學的福分,他幽默地說那是「毛澤東給他解放,蔣公給他公費」,因此在求學期間,對每一科目、每位老師所傳授,無不勤慎學習。尤其在師大時期,他所師事的正是溥心畬、林玉山、廖繼春、李澤藩等諸位名師。鄭善禧回憶說:「溥心畬說『要讀書』,我至今仍在讀書;林玉山說『要寫生』,我至今仍不忘寫生;廖繼春說『要用色』,我至今仍在用色。」老師們的句句教誨,他一直銘記在心,也終生力行。然而在所有老師當中,他最是獨鍾於林玉山的教導,因為林玉山主張忠於自然寫生的觀念深得鄭善禧的心,也對他日後畫藝創作取向產生了根本的影響。

鄭善禧會傾心於實景寫生,其來有自,幼年時愛看匠師們的手下功夫,早就練就出了「看」的本事;在南師、師大時期,他不拘泥於臨摹畫稿的學習方式,卻熱愛街頭寫生、經常到裱畫店看畫;好學不倦的他,又喜歡蒐集舊書報、雜誌上的各種國外繪畫,甚至是卡通圖片,多方面的學習、涉獵,使他能不囿於學院的傳統門牆,從庶民與大眾文化中汲取了許多非學院的養分,最後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藝術之道。

濃墨重彩台灣山

鄭善禧以濃墨重彩畫風在台灣畫壇上走出一條獨特的道路,他的作品也被認為是最有臺灣味,也最富本土色彩的水墨畫。重彩畫風或源自他幼時愛看民間工藝的經驗,加上在師大求學與出國時,受到西洋繪畫色彩的衝擊,引領他突破傳統水墨的黑白藩籬。經常出入山林的他,發現臺灣山不同於大陸山,更非傳統國畫的紙上雲煙,而是身歷其境的親身感受,因而畫出了渾圓不峻、蔥青翠綠的「臺灣山」,這個原來略帶譏諷意味的藝評用語,卻從70年代鄉土運動時期以後,讓鄭善禧備受肯定,成為他最鮮明的招牌,也顯示藝術家先行於時代的敏銳嗅覺。

本次展出的《臨海村舍》」,主山、前景以石青、靛青、鮮綠、與藍綠等彩墨渲染,復以濃墨皴擦、勾勒,濃烈亮麗,山腳下散落著紅色屋頂的村落,遠山、樹石則施以淺絳,雖為紅、綠色強烈對比,卻未落俗豔。《農家樂》中,出自書法線條的水墨素描,勾勒出生動的鄉野人物,鮮豔亮麗的大膽用色,配以金農書體的題跋,詩畫趣味十足。《渡口漲潮溪面寬》,來自元畫一河兩岸式構圖,鮮豔的青綠與亂筆皴畫出了臺灣山巒特有的鬱鬱蒼翠、濃密植披,點綴傳統國畫的點景人物、涼亭與屋宇,卻是如許和諧自然,呈現一派活潑天真,這是鄭善禧眼中、筆下清麗質樸的台灣山水,與傳統文人詩書畫結合,所造就雅俗通融、共賞的新畫境。

對於畫中的重彩,鄭善禧曾說過:「當陽明山花季,漫山春花競豔,奼紫嫣紅,青草綠樹;或者是民間盛會,媽祖出遊,王船大祭,滿街彩幟神輦煙炮之盛,要以水墨表述,總是遜色。這種繁麗場面,我們豈能做『無彩工』的笨事。」他從傳統水墨出發,以實地寫生的眼光,實學實用,終用他的丹青妙筆融匯成濃墨重彩,畫出具有真實感、「有彩工」的台灣風土。

童心未泯畫師魂

齊白石是鄭善禧最佩服、崇拜的藝術家,也是他畫藝師法的主要對象。白石老人說過,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,太似為媚俗,不似為欺世。鄭善禧自己則認為:「繪畫當不在只求肖似自然以望真,應置神韻趣味之是尚。」《雄姿挺立-黑貓》,用濃淡不一的墨塊畫出全身烏黑發亮、腳上「穿著白襪」、雙眼炯炯有神的黑貓,造型在似與不似之間,卻將黑貓略帶神秘卻又古靈精怪的神態表露無遺,充滿天真童稚之樂趣。《布袋戲偶-孔明、劉備、關公》,畫似人非人的布袋戲偶,捕捉扮相、姿態各異的戲偶神韻及其角色個性,功力獨到,大紅、紫、綠與金之色亦十分討喜,頗具民間樸拙俚俗之趣味。

齊白石畫作題材廣泛,人物、山水到花卉、水族、魚蟲與鳥獸等幾乎皆可入畫;鄭善禧則將現代水墨畫題材更加擴大,但凡民俗節慶、農村風光、城市街道,居處日常生活、旅遊所見,即使是現代的高樓、汽車、飛機,甚或蘭嶼達悟族人的丁字褲,無不可入畫。復以他曾任國小美勞教師,兒童美術中的純真天趣對他啟發甚大,正可由此擺脫中國傳統繪畫成規的羈絆。《蘭嶼之憶》取自元明文人畫式的構圖,青翠的蘭嶼山巒海岸宛如蟠龍盤曲蜿蜒而上,點景的文人高士則代以穿著丁字褲、捕捉飛魚的達悟人,布局奇險,更見奇趣,《台北師大路口》係在師大美術系館走廊寫生所見路口景色,畫中現代都市高樓、汽車與行道樹,在其如椽妙筆下亦各顯其相、其姿及其趣。《玩偶-小虎弟》、《虎寶寶福運好》、《時鐘滴答》、《玩偶-兩小無猜》以及《游藝文房》等,從子女所愛的動物、玩偶畫起,畫到自己使用的文房用具等,就如所配意味深長、畫龍點睛的題跋所云,生活當有趣味,即使為日常所見物品,亦可咀嚼出生活之餘興、趣味。

老而彌堅藝趣多

除了繪畫創作外,活到老學到老、從不自我設限的鄭善禧,晚年更多方嚐試各種媒材,如獲邀為北美館製作十二生肖版印年畫,也投入書法與彩瓷等創作,並將它們融會與結合,是他在水墨、彩墨畫創作外情有獨鍾的藝術情人。鄭善禧認為書、畫同用毛筆,本來同源,傳統的詩書畫印已鎔鑄在一片國畫中,而善於造型結構的畫家在書法上多有其獨特的創體;至於畫彩瓷,則更是與他情投意合,原來他認為陶瓷土溫厚,與自己敦樸淳厚的個性相合,因此從1982年起,因畫家陳景容的引薦,而進入畫瓷的創作領域。

從小就愛看,看出一生藝術門道的鄭善禧,就愛從看中學。受訪時,他提到自己每到台南,就一定會到延平郡王祠中去欣賞祠中的書法對聯,他稱讚沈葆楨的對聯寫得好:「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,洪荒留此山川,作遺民世界;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,缺憾還諸天地,是創格完人。」他恭錄此聯,搭配此前所畫的《南安先賢-鄭成功像》,對先賢致上無限敬意。鄭善禧覺得金農的漆書隸字最有創意,畫作每以冬心的漆棣題跋,他開玩笑地說,自己在寫金冬心的字就彷彿乩童起駕一般,乩童要請神時,口中唸唸有詞,拜請觀世音、拜請媽祖等……神明,那我自己呢,就要拜請金農了。在他的彩瓷創作上,書法豪翰更是佔了多數,從古代碑帖到現代名家,他都加以師法。本次展出的《刻字-朱伯盧治家格言》,反映了他信奉的儒家入世思想,畫瓷亦兼具實用與筆法美感。《梅花圖》大量的題跋,襯托環繞於梅樹周遭的留白空間,雅致優美,富於計白當黑之視覺意趣,是書畫印與陶藝的完美結合。

回顧自己一路走來的藝術道路,或可謂個性決定命運,同樣是出身於師大美術系,相較於當時由五月、東方畫會所掀起的現代繪畫風潮,在激進變革與保守傳統之間,或全盤西化與中西合璧之間,鄭善禧則採取了中庸之道,或可說是所謂的中西雜揉、活學變通,這也符合於他從小所受的儒家思想與教育。在他看來,新要新的好,變要變得通,他自承不敢隨便當叛徒,更不敢無理地造反,他的創作都是由傳統經營而來。

鄭善禧的創作觀是「實學實用、活學活用、古為今用,學以致用」,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:「我的繪畫是三民主義論啊!」乍聽他這番話的人,或許難免有些錯愕,其實他的意思是自己的繪畫創作與孫中山的三民主義同款,都是出自於中國優良傳統,結合泰西的長處,加上自己的創見而成,鄭善禧認為自己的藝業也是從這三方面發揮出來。對鄭善禧來說,道無處不存,能夠吸收匯通,就都是營養;而吾人身歷、涉處的大千世界與日常生活中更充滿了各種樂趣,藝術創作之道,即在其中。